看电影

作者:陈卫

我很认同的一个作家。说话冷静、平和,观点也都很恰当、准确。 2月13日《天地悠悠》(Japón)

一个明显有走向伟大迹象的导演。虽然是处女作,却像遗作那样投入全副精力。他宁愿花两辈子力气做一个好作品,而不愿一辈子做无数差作品。所以,影片最大的特点就是:“用力”;这包含两点:作品张力的彰显和阅读的吃力;不过后者乃是他的风格所需,而不是他的刻意追求,因此这也是观众在看这种电影时自身的需求。 作为同类题材,它比《樱桃的滋味》好得多。经验和荣誉使阿巴斯已经无法掩饰卖弄,尽管大部分人看不出来。而在卡罗斯·雷·戈达斯(Carlos Rey gadas)面前,一切还是异常陌生。他沉稳地控制着这些陌生镜头和感受,逾越消极地、冷静地表现着绝望,苍茫、冷漠,坚毅、顽强。 这是属于看过一遍就念念不忘的电影。因为它没有习惯中顺滑的美,它就像黑夜里突兀的硬石头,在睡梦中都会硌得你疼。

2月14日《苔丝》(TESS)

重看。波兰斯基。他的发源地。通过改编文学名著、甚至是重拍一个老电影作为创作的开始,有几大好处:一,隐匿自己过于饱满“个性”的冲动,二,让观众在一个熟知的内容下更容易接受一个陌生的导演,三,通过和处理同一原著的导演对比出自己的才能。所以,有道是:从处女作就能看出作者的整个素质。波兰斯基在最初就以这样的要求打造自己:深陷原作,放弃自我。正是应验了纪德反复引用的圣经句子:“爱惜自己生命的,就失丧生命,在这世上恨恶自己生命的,就要保守生命到永生。”

2月15日《偶像》(L’idole)

尽管他已经尽力显得自然,但仍旧还是做作。导演对一些事情的理解和思考欠成熟,就硬着头皮上马了,包括对“中国”、“厨师”这些元素的使用,典型的欧洲人对“东方神秘主义”反动的玄虚理解。

2月16日《意志的胜利》(Triumph Of The Will)

看一个如此客观表现已经被普遍否定的政体的活动纪录片,你就会发现:所谓对错,完全必须道德或利益的介入;所有的事实本身没有对错。人在生前借用观念表现自己的力量,实际上任何人都被观念所蒙蔽。惟一的结论只是力量本身,任何观念只是彼此心知肚明的工具。只需翻看这些历史便知:任何时期的人类,几个最大的口号几乎永远一致相差无几。这在每个事后看起来都很可笑,但在每个当时却都是推翻不了的潜规则。

2月17日《原罪故事》(THE STORY OF SIN)

一般。其实这种片子拍好了我会很喜欢。这片子我估计是太拘泥于小说原作了,导致后面的很多情节不能为电影奏效,又没有它们本身的价值。拍之前应该对情节修剪。

2月19日《勇往直前》(GEGEN DIE WAND)(HEAD—ON)

延续昨天的思考,如果不是影像、表演、视觉甚至音乐等这些电影元素的重要,《勇往直前》其实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垮掉的爱情故事”。可是有了表演、影像、音乐之后,就完全不同了,它就成了一部非常刺激而且感人的电影。 有时很难想象欧洲一些导演的处女作就能对电影语言控制得如此成熟。熟练而不套路,新颖而不干涩。同样的情况还有杜蒙的《人之子》、卡罗斯·雷·戈达斯的《天地悠悠》。 当然,这话用不着我说——我只是再强调一遍罢了:只消看一个导演如何选演员,为角色选了怎样脸型、怎样气质的演员,并且为这角色设计了怎样的惯性动作表情,就能看出这个导演几乎所有的素质。《霸王别姬》虽然在我一直赞扬,可是我始终认为陈凯歌选巩俐演菊仙足以暴露他的漏洞所在,因为这个角色并非与这个演员惟一合拍,两者之间并不存在惟一性。《勇往直前》却正符合这个惟一性。只有做到这一点,角色才让我们真正难忘。西比尔·凯基莉(Sibel Kekelli)和电影中的西比尔,比洛·乌尼尔(Birol Uenel)和扎伊特,简直天衣无缝地合拍,就是生活中的人。这样的合拍还有几个:莱姆·尼桑和辛德勒,阿尔·帕西诺和《女人香》里的法兰,安东尼·霍普金斯和《长日落尽》中的斯蒂芬斯,艾玛奴艾尔·塞格纳和《苦月亮》里的咪咪。 节奏感、影像、表演、音乐、色彩,这几大因素都掌握得非常到位。能使观众完全栽进影片之中,和人物共悲喜。它虽然不是那种可以给人们带来很多有关电影本身的思考的影片,但却为我们提供了两个经典难忘的人物形象。 另外,我隐约觉得,处女作为导演阿金以后的电影制造了难度,因为它的动力来自于导演身体深处,就连主角身份导演都感同身受:都是移居德国的土耳其人。他以后是否还有这么好的题材所带来的运气,就难说了。

2月23日

记忆力是越来越不行了。这部译为《新生活》(la vie nouvelle)的片子,看了几分钟就觉得曾经看过,再看下去又觉得没看过,继续往下看又觉得已经看过,可是过一会又觉得陌生,一直折腾到结尾,才确证:确实早已看过。 基本上属于那种“伪实验”的东西。有些质素好得要命,而另一些质素无比差劲,相当地不协调,而且自我迷恋。这个人,要好好回炉。

2月24日《鸟与梦飞行》(LE PEUPLE MIGRATEUR)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论坛上有段时间大家热论的关于候鸟迁徙的片子。也就一般般吧。美是美,但就一般,总觉得还应该做到更好,更细,更深入。惟一感到奇特的是:拍摄鸟在飞的时候,镜头都贴着翅膀拍,仿佛另一只鸟扛着摄像机似的——这是怎么拍的呢?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9-13 10:06:40编辑过]

大波斯菊是我的帽子,白羊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