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吉祥[短小说]
吉祥是我的表妹,她今年19岁。19年前我们的父母指腹为婚。
我牵着牛到大街上去卖，我贼着眼往四周看，我怕遇上兵老爷。可喜的是真的让我遇上了。这位爷穿得还算正派，套的一副干净黄军装。过来，他吸吸鼻子，和善地向我招招手。我直觉得小腿打跳，挪不开身。我想拔腿就跑，我跑步是很厉害的，可再厉害也厉害不过兵爷腰上那支小枪，而且我又不可能丢下我的牛不管。大兵见我不动，自己走了过来，换开捏烟的手去摸牛的脑袋。我这牛大概是饿了，伸出长舌头哧溜一声舔。大兵赶快把湿糊糊的手缩回去。饿了，饿了，他笑着说。我点着头，饿了，饿了。
大兵还在笑，小兄弟，在这里卖东西是要交税的，你地明白？明白，明白，我想摇头但头却拼命在点。可是长官，我身上现在没钱，我卖了牛再补交行么？不行。他笑得不那么愉快了。你真的没有？他换了另外一种笑法看着我。我吞吞口水摸摸口袋，没有。
然后我就把牵牛的绳子交给他。我试图再跟他通融一下，我刚动动唇，大兵就伸手示意我不要讲话。小兄弟，公事公办，明天你拿钱来赎，赎你懂不懂？就是换。啊？公事公办。
我站在集市中央看着大兵牵着牛横穿人群，我的牛一点也不认生，它跟着大兵大摇大摆地走，毫不回头。我在想着我的表妹吉祥，她在城里的火车站等我。她要到一个更大的城市里去。我不会在这里做一个乡巴佬，她拎着箱子对我说，如果你能凑够你自己的路费，我们可以一起走。我的路费就是这头牛。
我还从来没有看过火车哩，我天天跟犁铧锄头打交道。我是个乡巴佬，一生下来就是的。
现在已经开春了，正是农忙时节。我想象着我的表妹吉祥在大城市里锦衣玉食，周围都是上流人。当然这是一种理想状态，条件是她去当高级交际花。我还是少想一点这些吧，我要忙我的庄稼。不过也不能说我毫无理想，我计划着把我的犁田事业做大。一年会比一年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大家说是不是啊.
K牌 记于民国十二年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