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10月27日,农历十月初二,我来到D中学借读,那里离家乡几百里,我舅父在那里教书。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日子是那位大师选的大吉之日。在那里,遇上R。她是我的再恋。
D中学是X系统重点中学,招录X系统的高材生,精英;同时也接纳极个别从地方上塞来的借读、走读生,垃圾。类似我等垃圾有几个,大都是在各地方学校混不下去而因D中学离城市远被家长送来的,年级不同但个个都是相似的背景有共同语言,物以类聚我们一拍即合,并且我通过适当夸大社团规模便立即享有较高的地位。垃圾们不读书,垃圾们很潇洒,因为我们的学籍不在这里,老师管不着也不想管。我们的课桌绝对是放在教室最后一排靠门口的位置,方便我们出入,我们任何时刻都不用打报告。我们都抽烟,于是上课期间有一个人上烟瘾便逐个教室去叫其他人也出去,一起吹水忆峥嵘岁月江湖趣事。累了就回教室睡觉。我的所谓英雄事迹很快便通过他们传达到各个班级。
周星驰《行运一条龙》:阿水出了名的沟女无数,是我们所有男人的眼中钉。他优雅的体态散发出诱人的魅力,让所有的少女都难以抗拒。他那双叫人心碎的眼睛,不管多么冷傲的女性,都会被他温柔的眼神所融化,他是众所公认的街坊情圣,行运茶餐厅的灵魂,谁都认识的——蛋挞王子。----当然,这是1998年才拍的。但放在1992年的当时,也部分适合我。----我的很多同学都喜欢我,无论男女。因为我被舅父编进了重点班,同学们是精英中的精英,而我是垃圾中的战斗机。我上课专门负责睡觉,下课专门负责讲故事,当然所有故事里我都是正义的化身。男精英们全部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呆子,哪里抵挡得住这种英雄侠义的吸引?当时正放着周润发的英雄本色呢。他们将我视为大哥。而女孩们则更简单了。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而我当时120斤啊,又白净又斯文却偏偏是“浪子”,一对水汪汪的眼睛流露着“忧郁”的眼神。而且我唱歌巨好听,唱王杰!你说浪子不浪子?----甚至低年级的女生也将我作为宿舍夜谈的主角。我在D中学做过一件也是唯一的一件好事:教会了一大批男男女女唱王杰的歌。早读、晚读我便负责唱「为了爱梦一生」、「今生无悔」、「封锁我一生」等等给他们听。----因为我心里自卑所以需要刻意表演维持我的虚荣,悲哀的编外文娱委员!去年我的D中女同学发来的信息:王杰,谢谢你的歌声陪伴我走过枯燥的岁月。其实她不知道我并没有以此为荣。
然而有人对我不屑一顾。R。R脸很精致身材很娇小。
我能感觉到她的视我如无物。我好奇。
人总是被好奇的东西吸引而尝试去征服,结果却往往反被征服。
R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女孩。而且R已经有一个在外地读中专的男友。我到现在仍然不明白为什么当时我会爱上她?没有原因,先知早已说过爱情无法解释。反正我在1992年12月便开始狂追不舍。惯用伎俩:情书。我用了无数的笔墨去描写一个个不羁浪子的故事,用一段段王杰的歌词加上引申的种种痴情话语企图打动她。她统统看了,每次都批复6个字:我有男朋友了。这愈发激起我的斗志。于是由每天1封发展到每天3封,反正我有的是时间;我用1条烟买通守广播室的学生会干部,每天早操前、午睡前、晚饭时段放王杰的歌,一张一张专辑地放,然后告诉她这一首是我送的啊那一首是我送的啊;每天我都跑去学校旁边的医院花园偷玖瑰花放在她书桌里;加上我那时经济充裕,小弟们和有些受过我保护的同学会寄钱给我。我经常以各种名目通过其她女同学拉她一起去校旁镇上看电影、食宵夜、、、、、、
在拒绝过无数次之后,1993年3月,我成了第三者。她明确告诉我,她不会与男友分手,她们一起已经4年,她不能伤害他,我只能做第三者,当然,我随时可以走。而我当时心甘情愿的做了。
偷情的日子很美好,每一天我都快乐无比。偷情的日子很难受,她男友节假日会时不时来探她,白天出去玩晚上看电影,夜里就住在我隔壁他同学的宿舍里。她男友不知道我,大家也不知道我和她的事,所以每一次她男友来都有人8起她们青梅竹马的故事,我只能微笑。
世上最痛苦的事情不是你站在我面前,却不知道我爱你;也不是你站在我面前,你知道我爱你,却不能在一起;而是我们在一起,我却不能大声说爱你。我很痛苦。然而我觉得她更痛苦。因此我对她更加好。写更多的情书。她经常要分手,而我愈加苦苦挽留、、、、、、
到1993年5月的某一天夜里,在一次争吵之后她问我:她男友中专毕业包分配,她成绩好考大学不成问题,除了一副皮囊我能给她什么呢?!难道继续回老家做大佬?!如果她离开他我用什么去支撑我们的将来?!----在那一刻我无地自容!我不得不承认自已是SB中的战斗机,一条无前途的废柴!
于是从第二天早上开始,我发疯地拿起高一的书本,恶补起来。之后至1994年6月期间,除了英语,所有的科目全部自学了一遍。过程很短暂,一年。成绩很显著,我从120瘦到100,从50度近视变成500度,常熬夜抽烟咽喉发炎声带永久劳损,原来一头乌黑头发变得黃白夹杂。而我最终战战兢兢地步入高考试场,考上了大专代培线。
回到我的爱情。我相信并且深信:1993年3月--1994年8月,我是深爱R的。而后,我继续做着R的男朋友,到1996年2月正式结束。是的,1996年2月。
R有没有爱过我?有,我想她真正彻底爱上我是1995年1月的事。当时她告诉我她和男友真正分手了。
是的,我们之间的真正相爱时间没有重叠。
在D中学1993年3月以后的日子里,我每一天都是快乐而又痛苦的。为一条废柴也可以获得爱情而快乐。极度痛苦。一个男人要与别人分享爱情。而且就算我拼命读书也不能肯定自已的将来,未知能不能实现自已的理想。我活在巨大的压力之中,常常半夜腿抽筋痛得死去活来,心律不齐,常常恐惧得流泪到天明。
而R呢?她在D中学有没有爱过我?我真的不知道。她平均一个半月和我分手一次。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说过爱我。她只是平行地维持这种三角关系。一个女人在没有婚姻的束缚下,是不是必须用这么长的时间来决定一份感情?我宁愿相信:她是为了不想我沉沦继续江湖岁月才被迫接受我这条废柴的追求。从一开始甚至到很长的时间内,她扮演着一个拯救浪子的角色,她没有完全接受我,甚至她看不起我,不相信我能够给她坚实的依靠。然而时间是个魔鬼,天长日久,即使不爱对方,到时候也会产生感情。到后来她不知不觉已经习惯了享受我的爱情,爱上我。
我相信在认识我之后的日子里,R也是痛苦的。一个女人长期面对两份感情绝对没有幸福可言。所以导致她高考落榜,94年复读。
导致我离开是1994年8月的某一天,我接到通知书后去她家乡探她时,一句话一件事。她一见面便说:想不到你也考得上大学。在那一刻,我发现我没有了那樽盐,她倒了。她的确看不起我,不相信我,没有肯定我的努力。她不是开玩笑的,她只是无意识的说出了心里话。而我那天本来是想告诉她:我有能力给你将来了,和他分手吧。我痛彻心扉;而当晚同学聚会喝到半醉她走后,一位略知我俩关系的同学告诉我,寒假时还见她与男友一起。
从第二天酒醉醒来那刻起,我永远放下了这段爱情。痛苦可以忍受,但那樽盐不能没有。
然而从那一天起,我对R更好,在她复读的时间里,我无论天崩地塌都会每周写一封长长的情书给她。鼓励她,告诉她要坚强告诉她我在等她。----因为她因我而落榜,我必须担起责任给她温暖。----但您试过给不爱的人写情书吗?如果试过,您辛苦了,我们拥抱。如果没有试过,以后千万不要试。
R终于在我的模范情书里彻底地爱上我,和男友分了手。然而她不知道早在她做出这个选择之前,我已经放手。是啊爱情往往就是这样,一方热烈地投入了,你还在等待,而当你决定投入时,对方己走远。1995年10月,当她以优异成绩入读北方重点大学完成军训之后,我再没有寄信给她。她以非常频密的信件质问我,而我只是打电话告诉她我很忙。直到1996年2月底春节后的一天,我们相见,她直接问我为什么走?我说因为距离太远我喜欢了别人。----她一直是骄傲的,这个答案她不会再追问细节。所以在她回校前,她退还了我的所有情书,满满的一个红蓝白格子的编织袋装着,那种袋子我试过装100件运动服。我专程提早一天回校,在无人的宿舍楼前烧了。我记得烧的时候没有看过一眼内容,没有一丝感慨。烧剩的灰烬将宿舍楼前平时装剩饭的铁桶填满。宿管科的阿姨整整骂街了一个星期。而我轻松无比。
我和R的爱情里有没有幸福?我有的,1993年3月--1994年8月,我痛并快乐着,我在这份爱情里学懂如何去理解别人,替对方着想,树立并成功地实现了自己的理想。她也有,在1995年1月--1995年10月,她应该是幸福的。我和她分别有过幸福的时段。所以我们分别。
我自始至终没有告诉她我离开的真正原因。因为这样她可能自责可能会努力弥补。对不起,我的电影已经落幕很久,不接受补票。----事实上,R相信了我的谎言,96年6月,某杂志专栏上实名登了她一篇文章。上面大部分说的是她青梅竹马的美好时光,我在最后的部分出现,她祝福我新的恋情。事实上,我也一直衷心祝福着她。她现在S市教大学,嫁给同事女儿很漂亮生活很幸福。我们偶有联系,就象大部分结束了爱情的恋人一样,连朋友也不是,只是同学。
事隔多年,有D中老同问我是否恨R。痛归痛,恨还恨,恨一定痛,但痛不一定会恨。我从来没有恨她,所有的痛皆因我而来,相反我永远感激她,因为所有幸福皆因她而起。她是我人生中一只必须铭记的蝴蝶。----其实想一想,我们又是不是别人的那只蝴蝶呢?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回到1994年。当时我所有的小弟都不敢相信我能考上大学。我只能嘻笑着说:我作弊的,大专代培很低分的。其实我也不相信我考上大学这个事实啊!直到我接到入学通知书。古惑仔读大学?!我成为家乡不少人的谈资:运气真好!废柴也可以读大学!所以1994年的我,怀着感激上苍的心,很自卑地走进湛农。而后那3年里我经常在想,如果我没有因那次被抓转学而继续做古惑仔结局又会如何?如果那次被开除了又会如何?如果没有因为爱上R我继续在D中学里当废柴又会如何?----而我直到大学毕业工作后3年,仍然经常恶梦连连:我又回到了高考的考场,每一条题都不懂做!
在之四的部分,特别放上两首王杰的歌,来纪念我的唏嘘岁月,悼念我曾经的两段爱情,王杰的400多首歌我曾倒唱如流,而入湛农后能忘掉一首便忘一首。我的高中阶段相信对许多人来说绝对是另类,也不具复制性,过程、结果充满万千变数,古惑仔不少,但十之八九会悲剧收场。说出来只是因为我经历,所以绝对不希望会获得您的共鸣。珍惜生命,远离江湖。于我的最大感触:在最悲伤的时候,不能失去理想信念;在最幸福的时候,不能忘记痛苦挫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