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禅,则你自拈花,我自微笑。
参禅悟空,于我而言,是把灵魂抽剥出来凝视自己。内外空明,与己不相染,皆得自在。当然我不以此为生,嘈杂烦躁之年,禅在我的躯体里流淌出一条让疼痛顺延而出的河道。出世之于我辈,遥不可望。既不曾出世,则无所谓入世,只掬一汪禅意,沉潜静定于尘嚣中。
“孤云出岫,去留一无所系;朗镜悬空,静躁两不相干”。
会心处我不言。我不过活在呼吸之间。
禅寓于空,融道与佛。道家崇静,佛家说净。听觉和视觉的透明空灵,都为禅之至境。当人在一片禅意中看这世界,便有悠悠然。云之下,地之上,一枝叶,一枚月,一片石,一朵花,可是天地莲心,忘身于其间,则我之心与天地之心相慰藉,生生念念,不曾有挂碍。
禅意盈心,所及之物皆觉自在。
诗有禅。
“论诗如论禅。……大抵禅道惟在妙悟,诗道亦如妙悟。……惟悟乃为当行,乃为本色。”禅赋予诗者以理趣,貌似诗禅相糅,其实是禅独自的渗透。淡山青云之间,羽扇纶巾散坐,树寥草寂,人亦不语,及至可俯瞰静霄,顿悟之间,歌诗已成。以禅喻诗为最美。“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王右丞自然而然,笃定超然一笔,禅的明净、禅的超脱、禅的穿透全在此了。
茶合禅。
茶禅一味的妙处,在于禅与茶的共融,是生命的协调。弹丸东洋,深领其中意,一屏墨兰前,茶道行百年,随之绕梁的,是松尾芭蕉的“蛙跃古池内,静渚传清响”。参禅和吃茶,须物我同一,平常心是道。杯中观音舒展,怡然如驾雾中,淡青入齿,神清气爽,万千般若由此生。
禅入字。
“行笔如从空掷下,俊逸流畅,焕乎天光,若非人力所为”,伯高墨泼,虽草不连,字字相离,如禅之道,铜钟悟坐,虽居繁闹,心亦遥远。“狂素”之意:禅无章。草乱肆意之余,却现性情。纸白墨泼,一朱定心,素简可越世尘。弘一一派清空,佛禅不染烟火之意蕴,尽得其中。
禅有声。
晨钟暮鼓绵长悠远,磬鱼敲打明澈可及天,禅僧诵经若云龠自发,庙宇高墙之内,竟有如此通人心之音。不怜青灯孤影,羡其似坐连心。禅中之声,欲言无可言。如月色有声之境,禅声裹在大地上而不能握于手中。
禅出于生命,归于生命。文化之能传承,因其玲珑有层,为一境界之创构,才可传达跳跃生命。意境升华,须有灵魂启示,此当为禅。
得一言:心喜欢生。虽不达空之境,亦已知从心而行,方不枉。
丁亥,玉兰绽罢,雨大无雷,且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