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8日，晴，立冬。立冬无雨一冬晴。 秋老虎一走，便是冬天——不管目前天气是不是配合，立冬始终是冬季的第一天。
只要一到了冬天，就会想到了冬至。
冬至是个节日，对湛江人来说（或许只能对我这个湛江人），冬至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
每年的12月22日，便是冬至。首先，这一天必须拜神，谢神保佑这一年的风调雨顺，人畜安稳。有不同于平时的“全鸡，刀肉，米饭”的拜神用品，这一天一定是“新米，全鸭”，至于刀肉，可有可无，或许因为近年猪肉涨价太快又或许神吃多了猪肉而开始不在乎是否有猪肉。
解释一下何为“刀肉”。一般去菜市场买五花肉，卖猪肉的一刀切下一条完整的无花肉，上秤，稻草一扎，就这样提回了家。大家别以为会弄得到处都是水滴啊什么的。在乡下买猪肉，干干净净，猪肉上除了肉本身的粘度之外，绝对没有多余的水滴。买回来解开稻草丢进水里，洗净去毛，整条下锅，煮好捞起，整条拿去奉神——此为刀肉，一整刀的五花肉。
新米就更简单，新品水稻的第一批稻谷从夏季收下来就一直储在大缸里，冬至前就去辗成数量或多或少的白米——有走亲戚的就多，自吃的少。淘洗干净煮成香喷喷的米饭。
湛江白斩鸡出名，平时宴客过节，餐桌少不了的就是鸡。至于鸭子，是极少出现在餐桌——在遂溪便如此，烧鸭在平常人家也会成为偶尔的加菜之选，全只整鸭煮熟变成白斩鸭这种做法，只有冬至这天才会每家每户都做。
当热腾腾的米饭和香喷喷的刀肉，全鸭被放到拜神专用的竹提篓里，被大人们提着去拜神时，我们一溜的小孩子就眼巴巴地看着大人们的背影流口水，很多人因此痛恨众神——我们为什么要吃那些木雕泥塑的口水？
不过，小孩都是单纯的，只要大人们提着那个虽然已经不冒热气却依然飘着香气的提篓从那些非常漂亮只住着木雕泥塑却还被称为神住的地方转踏上回家的路时，我们那单纯的口水又流了下来。
大人们把提篓里的东西：三碗米饭，一只全鸭，一碟刀肉，空的烧酒瓶——此刻我们不再痛恨众神，很多小孩和我一样，都偷喝过厨房里煮菜用的黄酒，所以相信神一定会保佑我们——神只喝掉我们不喜欢的东西。
米饭被重新倒进那锅盖得严实的饭锅里，因为神在保佑我们，所以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吃神的口水。刀肉切成相同大小的厚肉片，码在大碟子里，冒着油光；而全鸭切开的时候，热气突然就冒了出来，香味也就更浓了，同样码在另一个超大号的碟子里。
小孩们一个被派去看炉火，烧开那原来煮鸭子的汤；一个被派去洗白菜和拍蒜头，平常不安分的小孩此刻异常乖巧。看炉那个巴不得能变成太上老君，用炼孙悟空的九味真火来烧汤。每每当汤烧开，白菜也就洗好，蒜头也就拍好。大人们把白菜放进汤里，撒上盐，拍好的蒜头放进碗里，滴几滴花生油，再倒上酱油，拿来点鸭子和五花肉。
白菜汤终于上桌，小孩们早已迫不及待，捧起碗抓起鸭腿就啃，吃得满脸满手都是油也不管不顾，大人们一口米酒一口五花肉，还一边说着冬天里的甘蔗地，刚冒穗的稻子又快赶上霜冻又要忙乎。
冬至就这样被袅袅炊烟，浓浓饭菜香气，小孩大快朵尔吵闹，大人的家常话语围绕着。
家有亲戚在远门的人家，往往准备了几份刀肉，几只鸭子，那些神的口水全被分成数等份，一一托人带去或回家省亲时亲自带走，连米饭也不例外。神的保佑，总希望能到达每个至亲的人的身上。
我家搬到县城多年，外公退休前常常跑来跑去，天生不能当闲人（尽管如今已经80的他只能当闲人），退休后依然跑来跑去。每次拜神，大小节日，都会把属于我妈那份神的口水送到我家，随之而来的还有那满满一袋的新米。每每如此我便怀念起那个曾经痛恨众神的下午，还有乡下养过的那群鸭子，尽管它们后来都进了我或者我们的肚子。
可惜如今当乡下再送来白斩鸭时，我心疼姐妹们面对那乡下自养的肥鸭和泛着油光的五花肉嘟起嘴时，那些祈望平安的习俗已经渐渐从现代人记忆中消失。
真希望有一天能有人对我说：嘿，题目该改一该了——看！冬至家宅鸭飘香。
今年冬至，有人送你代表平安的鸭子了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