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鲁迅---风在笑ME
一
整个婚嫁的过程弄得我昏头转向,一切都在一个红色世界进行。头上盖了盖头,红布
,布质很差,透风性也不好。我根本看不到,也感觉不到周围及周围的人和事。只知道,
好吵!再加上一路上花轿摇啊摇,我还没到婆家,就已经满头大汗。
说真的,我还没有嫁人的心理准备。尤其,立刻到来的夜晚将要发生的事情,怎么可
以!然后很容易联想到生小孩,太痛苦了。虽然,鲁迅认为这是“人伦只始”抑或“人伦
之中”的大事。并且,他在《我们怎样做父亲》中,早有准备。但,对于将做妻子的我,
仍不禁遐想和牵连遐想之余的恐惧。这算杞人忧天么?
难怪鲁迅要在《小杂感》末尾发表这样议论:“……中国人想象惟在这一层能够如此
跃进。”也算说的他妻子——我这种人吧!
要说嫁个像鲁迅那样的大文豪,倒也不怎么侮辱我的智慧。他二十几岁出国留学,要
说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也是顶时髦的事情了;他提出的国民性,虽非首创,但推动了当时
何其重要的新文化运动;他提出的“立人”思想,及“以幼者为本位”的口号,成为中华
民族实现人的解放的新阶段的开端;他弃医从文,用创作和翻译共约六百万字,针砭着民
族劣根性……这样一位伟人:思想家、启蒙家、文学家及革命家的他,嫁其为妻,夫复何
求?
我应该,收敛我的性情。对,没错。至少装,也要装出个温柔样儿,绝不乱发脾气、
乱骂人、乱打人。我想,朱安的原本便是个好性子。鲁迅冷落她一辈子,她都无怨言。我
呢,虽然不是她,但也要像不像三分样儿嘛!嘻嘻,有意思。也不知贤惠的我,到底是个
什么样?
鲁迅什么性格呢?活泼,如我?内敛,如我装?成熟抑或木讷?脾气肯定特古怪!不
然,怎么会青春年少,血气方刚时,为了与母亲抗争,竟和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一夜都无
故事发生。要不,他就是个小心眼儿,爱记仇。看看他的国民劣根性吧,就是没有爱记仇
这么一条。难怪他说:中国人不爱反省自己。
还好,历史不是说着一夜我,不,是朱安,与鲁迅什么都没怎么招吗?我就不用顾虑
太多了。可是,现在我是朱安,还能什么都不发生?我不象朱安是农村没受教育,没见识
的封建妇女。我是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未来的小说家,有性格,有脾气也有知识。出口
成章,精通诸子百家,孙子兵法。并且,比他多了一百来年的唯物史观。能和朱安一样?
只要我小使手段,即可让我的夫君大人——青年鲁迅尝尝苦头了。
在我面前,是一场好严峻好严峻的战争,或者说是拉力赛,看谁是胜者。是我,是他
,还是那个送我来的月光精灵……
二
拜了堂,我坐在床头,依然蒙着盖头。屋中空荡荡的,惟有两柄红烛燃出热烈的颜色
,映满我的眼。我双腿轻轻摇晃着,十分悠闲。我想,我已是二十一世纪最有名的作家的
妻子了。虽然我顶了朱安的名、朱安的貌和朱安不幸的一生,但,我从灵魂不是她。我及
我的一切诸多会改变这即定现实的。
门,被推开了。我立刻停止荡脚。红烛的照映下,一个穿长衫子的男人的影子慢慢走
了进来。想必他就是我丈夫了。门外“铛”一声被反上了锁。那影儿猛回头扣住门,但没
有挣扎出去,甚至连呼喊也没有。我就想《阿Q正传》里,看阿Q砍头的人群一样扫兴。他
怎么连个豪言壮语都没有。
我极有把盖头摘下来的冲动,但还是抑制住了。别把他吓坏。他虽然见惯日本女性的
开放,可他见不得本地土产的保守著称下的女子的张扬。
他坐在烛旁椅子上,看来准备一宿也不理我。早知道多吃点东西,我本不该还奢望那
餐合欢酒菜的。又不能动,又不能说话,太别扭了。这漫漫长夜就任其寂静么?盖头外的
那个影子不知是在看我还是在看别处。我有些局促,揉搓着手里的丝帕。
机会来了!我的手绢掉到了地上,我弯腰去捡。一用力,使盖头滑落下来。然而,人
算不如天算。落是落了,但没全落,被我的凤冠霞披勾住了。只露出头发,眼睛还罩在那
玫瑰红的天地了里。形象肯定很狼狈。太有损我名声了,毁我一世英明!
他,连动都没动。
我气坏了,“你就不能帮帮我吗?”一句话,原形毕露。
他没过来,单神情似乎应该愣一下。
我一把拽下盖头,连凤冠也滚落地上。整洁的发髻零散一脸一肩。头发乱蓬蓬的,丑
陋异常。
他,二十六岁的青年,长的不很老。一脸刚正的神色长相并不漂亮,更谈不上帅,肤
色稍黑。有一种洋化的乡土气息。一举一动——在我眼里——都呆板可笑,有些幼稚可爱
。他不看我,象入定的高僧。他就是一百年后的今天很有名的学者,我丈夫——鲁迅了。
我下床走过去,坐在桌子另一端。烛光下,他的脸更清晰可见。上唇与鼻子之间有些
胡子,细微并且稀淡。我有点后悔,真应该选择做许广平,那时的鲁迅一定很有味道。可
是,现在的他,我真不敢保证,即使他将来很出名,即使他将来很有学问,即使他将来很
有地位,我会爱上他?真的不敢,甚至有点怀疑许广平的眼光。
他能娶到我这样的妻子,他找个地方偷着乐去吧!就平他这样,还要明天毅然决然回
日本,也算是天方夜谭了。
我看他不语,“喂,你不是想许广平吧?面对妻子想外遇是件很不礼貌的事。”
“什么?”他吃惊的叫道,声音很低。
我暗骂自己,一二十年后的事,怎么今天就翻“旧”帐了。现在许广平还是个六七岁
的小孩呢!他怎么能不糊涂?他并不责怪我的意思。也许,在他们日本留学生的眼里,中
国农村妇女就是这样语无伦次,粗俗不堪也未可知。“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他几乎
没有语气和表情的说道。他还以为他很了不起,想用冷漠吓跑女人吗?
我阴阳怪气的道:“怎么,想睡书房啊。门锁了,走窗子呀。反正也没有一本书上说
你非要和我同房。”
他不看我,根本无视于我。不看也罢,朱安本不是个美女。不过,比二十一世纪的我
俊点儿,很是清秀:大眼睛,稍有点无神;浓眉毛,略有点八字;小鼻子,微有点塌鼻梁
;尖下巴,就是脸不太白。兴许是汗毛孔不洁净,多洗几次脸可能还有希望。倒是我的灵
魂为她添色不少。
他看了看窗外,悠悠星空,显得有点不耐烦对我说:“你先睡吧!”
怎么着,吓唬谁啊!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微笑着,不,应该只是嘴角略微翘起,
狠狠瞪着他轻轻的说:“好,我去睡。”潇洒的转身,欠点笑出声。我扭过头,看见他在
窗子透进的夜风中打了个寒战。“今儿,天儿真热啊!好好乘凉吧!”说着,走向床。但
,由于裙子的下摆过长,自己踩着自己,踉跄两三步。于是,一步到位,栽到床上。我顺
势滚到床里,用一双赤裸似玉脂的纤脚把被子踢乱,然后使劲扬起,准确无误的落到我身
上。
“先生,晚安!”甜甜的一声。随后,我的身体呈“大”字状,占据了整张木床。虽然
床垫少了几根弹簧,累煞的我,依然呼呼大睡.
三
第二天早上,一缕朝阳透过我的窗子,把喜帐映得发亮。一对蜡烛已燃尽,冉冉上升
着缕缕细烟。在阳光的掩映下,变得迷幻而神秘。整个卧室笼罩在雾状的空气中,有些凌
乱。
昨晚什么也没发生对吧?我没有挑拨他的热情,而我的床单依然结白。真的什么也没
发生。那我先生的枕头何以会跑地上?我的被子也一半床上,一半床下的趴着。而且,桌
上的酒菜也象不幸遭劫似的,一片狼籍。什么也没发生?
如果没发生任何,那么,只有一种解释——我梦游了。那桌上的吃食就不知是他临行
前填了肚子,抑或我夜游时吃了它。真相如何,我便不得而知。
正如所有描写鲁迅和鲁迅自述的书中所说,鲁迅走了,一早提了他的破提箱回日本去
了。
接下来,便开始我的独角戏。为了不和历史冲突,我要尽力服侍我婆婆。还好,她是
个很慈祥的祖母,依然保持着大家闺秀的休养。而且,周家虽然败落了,但还是有几个仆
人可以使唤,倒也不用我做什么活计。生活很悠闲,于是,常常想他,和他的生前身后名
。
不知不觉,一个白天,换来一个夜晚,然后又是一个白天代替;一个春天,换来一个
秋天,然后是下一个春天来到。寒暑交替,春来秋往。花开了,花又谢,吹散一地花絮,
飘入空庭院落;我拾了,又放弃,随风而去,飞到天涯海角……醒来只在花前坐,醉后还
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开花落年复年。我如喝了烈酒,荏苒了光阴,学会了等待
、等待,无尽的等待。一年,两年……多少个365天,数不清。
在绍兴的时候,我什么也没学会,只学会了诗情画意。看流水的色彩,听落叶的声音
,嗅青山的清香,感觉薄云的跳跃。一切都有激情,一切也都存在着美。甚至,连清晨、
午后、黄昏、月夜也因我的思念变得生动而灿烂。
于是,我把所有情怀赋予纸墨,诗啊、画啊,到处可见。
一个初春的早上,我来到溪边,要到草丛和岩石间寻找野菊花。我喜欢用野菊花沏茶
,有一种野性的芬芳。平时,溪边有很多女人洗衣服。然而今天,不仅少得只剩下两三个
人,而且她们很快就回家了。以至于,蓝天青山绿水旁只剩下我,一个戴着紫色野花的少
妇。
我专心致志的俯身寻找野菊花,却发现一朵白色小花,花蕊还点缀班驳粉红。我拿到
溪边把它戴在小紫花旁,白色紫色相映成趣。我轻轻向头上洒一点水,试图让花儿显得更
娇艳。可是,由于水过多了,弄得满脸晶莹,象一层光华的珍珠。
溪水的异响惊扰了我。一个人在过河,踩着溪里的卵石子,歪歪斜斜,随时都有摔到
水里的可能。我忙过去,伸出一支手扶他,他微微一怔,还是抓住我的手。
“谢谢。”他抖抖长衫,对我说。
我浅浅一笑,露出一对小酒窝,恰好一串水珠滚入窝心。他望着我发呆。我才注意到
,他那抹小胡子和棕黄色的皮肤及略微三角形但聚光的眼睛。他越发显出成熟男人的魅力
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来?”他问。
“我天天在等啊!”我俏皮的说,但没有引起共鸣。
我先生鲁迅周大少爷回来了,带回一脸冷漠。他真的很讨厌朱安吗?只单单为了他母亲骗
了他?而非要迁怒于无辜的妻子。他在《热风*随感录四十》中也明确指出妇女无罪。他只
好陪着做一世牺牲,完结了四千年的旧债。
可是我明明不是朱安,他为什么象对朱安般不理我。我当然不会象朱安一样默默承受
。我要抗争,我要争取,只因为我是新女性,超时代的产物。我不允许他冷落我,不爱我
。
他坐在床上,我为他浸湿手巾递给他,他擦了脸又递给我。然后,我泡了茶端过去,
他喝了茶又端过来。我不说话只是看他,他不说话却不看我。我静静的坐在他身边,离他
很近,无邪的荡着脚。我的脚,因刚浸过溪水,显得白皙而可爱。我做出一副不谙世事的
样子。对他洞房逃婚也没有丝毫怨恨。
他扭过头看着我,那撇小胡子已长得浓密。我天真的笑了,“你看什么呀?哦——,
看我的花吧!”我随手把那朵白里镶粉的小花摘下来,“它好看吗?”他被我的纯真感染
了。于是也笑了笑,点点头。“那就——送给你吧!”
他接过花,“它叫什么名字?”他终于被我挑逗得说话了。
“野菊花。”
“做什么用?”第二句。
“我可以戴在头上,你可以用来泡茶。”
“泡茶?会带进你头油的香味的。”第三句已经会开玩笑了。
“我没抹头油,真的,那是花的香味。闻闻看。”
他嗅了嗅,“好象没什么香气。”他入“套”了。
“这就是野菊花啊!当你不留意它时,你会觉得它有很多好处。可是当你仔细看它时,
又什么都找不到了。其实,人就像野菊花,只有熟视才会无睹。”
“你是在说我吗?”他又掉入一个“陷阱”。
我笑得坏坏:“不是啊,我是在说我自己,我因为很不熟悉你,才觉得你有很多好处
。就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没熟悉我,就对我视若无睹了。”我转着眼珠看他。
他忍不住道:“鬼灵精怪。”我已经成功的烘托出气氛。他又转头看向墙上的画:“
是你画的?”口气十分惊讶。
我用力点点头,指着画面:“看,那只树上的小鸟是我,而那只看不见的鸟儿是你。
地上的羽毛光华而漂亮,是你无意留下。我天天看,天天盼,终于失去飞翔的本领。”
“只是为了思念?”他顺口问道。也顺便踩响第二个“闷雷”。
我答者有心:“为了爱情。”
他明显的怔住了。在我这个乡下小媳妇的嘴里居然会有“爱情”两个字,他不信。他
又拾起桌上我写的东西。我忙一把夺回,放在身后。
他问:“是什么?”我的挑逗将要成功。
我只是摇头,他又说:“给我看看。”我犹豫一下,递过去。他刚要接,我又缩了回
来。
“听说,你是个翻译家。肯定看过不少外国名著,十四行诗什么的。我这点东西真是献
丑。”
“翻译是翻译了一些,但还谈不上家……”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你说,那是你写的,
你会写字?”
我为了证明我真的会写字,于是把那张漂亮的钢笔字拿给了他。他慢慢阅读:
“这段时间太过漫长,
我几乎忘记天边的笛声悠扬,
花开花谢为你守望,
交错了哀愁,交错着春来秋往;
送走飞燕,是否可以穿越无尽潇湘,
月夜谢时,独自体会冰冷和寸断肝肠,
我不想,不想这想时的不想,
何不连这点不想也统统遗忘;
我爱你,为我漫长的岁月凭添惆怅,
让你爱我,害怕你会有一点彷徨,
我不爱你了,白费了我的悲伤,
你不爱我吗?你可要细细思量,
我象一泓春水,醉在你我情爱的湘江。”
他笑了!我害羞道:“你笑什么啊。我只是随便划着玩呢。难道只能你们大男人写闺
愁,写思春,就不能我们小女人幻想一下吗?”我相信,在他看完我似幼稚似深沉的诗及
我的人、我的话后,一定会爱上我。他怎能逃出我的五指山呢?
果不出我所料,他露出迷茫的神色。我无声无息的接近他。他转身间,正与我近在咫
尺。我感到了,他的心猛烈的跳了一下。
我望着他的眼睛,敏锐而有神;我望他的眉毛,正义而睿智;我望他的嘴唇,均匀而
性感。我也迷蒙了,我再接近他,接近他。我已感到他的鼻息,他的唇的颤抖……
可是,他掉头就走,嘴里还念着什么,听不甚清楚。似乎是“我不能,我不能……”
还在怄气?还在记仇?不会吧,太夸张了,已经快三年了。还是我根本不好,比不上
许广平。不是吧,我的挑情手段应该比她高明多了。他在抱负他母亲?也用不着牺牲自己
的幸福啊。他可不会知道,在几十年后还有一段师生恋。那是为什么?
他是不敢确定,或是换种方式说,他在那一瞬间,想到了一个问题:他爱了我吗?他
宁可不,那种婚姻方式下怎么会产生爱呢?再或者,他当时什么也没想。不过,这个问题
他早晚会想到,而且是越想越不确定,越想越不肯定:爱,还是不爱。
四
他回来以后,就在绍兴办起了学校。每天忙忙碌碌的,也见不着个人影。直到1912年,
31岁的他到南京任教,同年5月到了北京。
他到了北京后,才把我们从绍兴接来,住进一个小四合院。
四合院,北房三间,分别住着他母亲我婆婆、他和我。他一直睡书房,看来还是没想
通爱还是不爱的理由。或者,他由于天天忙着上课、写作,把爱与不爱的问题早抛到了脑
后,只剩下“爱”、“不爱”两个名词左右他的神经,迷惑着他在这方面及不发达的大脑
。
而我们的关系,算是冷冷漠漠,以至于我称他为“大儿先生”。但也可算隐晦曲折,
象他的文章一样迷离、不易解读。
“我想和你一起睡。”一天晚上,我来到书房,可怜巴巴的说。
他抬起头,很无奈:“你看这很窄。”他指着他那还稍小于一般单人床的木榻说。
我忙道:“我那宽敞。”
他在搪塞:“我还有几篇文章没写完呢,你先睡吧!”
我一装到底:“我害怕。”
他奇怪的问:“怕什么?”
我灵机一闪:“怕,百草园的妖精,也怕,三味书屋里先生的竹板儿。”
他一笑:“那都是我写来骗人的,哪有啊!”
“可是我喜欢,你写的我都喜欢,”我小女孩的口气,“陪陪我吧,就一晚,行吗?走
啦!”
他很不情愿的站起来,熄了灯。我们来到卧室,这里因为长期没有男人居住而显得幽
香。我为他宽衣、脱鞋,然后,自己爬上床,放下帐子。我挽着他的臂膀,枕在他的肩上
,靠在他的身旁。心想:他怎么不爱我呢?怎么会、怎么能、怎么可以?我输了么?输了
他、输了我、也输了幸福!或者,是我不够坚强。不然,他便不曾爱过。我那里知道他的
心啊!我怎么也想不到,此时此刻,他的心是热的,他在挣扎。并且,把我放在心里。也
许,这一点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都没意识到,我又怎么能想到呢?
他叹了口气,轻轻的,试图不让我发觉。
“你总是这么忧郁,眼里锁着深深的愁苦。你总是在悲哀着自己的无奈,似乎忘记视线
里另一个人的存在;也许,我根本不存在。你忧郁的是你的国家,你所愁苦的是你的当局
,而你所悲哀的只是你的悲哀;也许,我真的不该来;没有我,你就不用把匕首放入胸怀
;随时刺杀你生命里非常渴求却并不存在的爱;我爱你,你无法明白;因为你不懂得爱;
没有爱,如何发出这许多感慨;惟有叹息,了却这四千年的旧债......”我似在梦呓,喋
喋不休。
“你在作诗吗?”他清醒的问。
我握着他的手:“也许,我真的不该来......”
“你从哪来......”
“从一个光年时代;为了寻觅千年的等待;你摔琴于我面前,把无弦的琴,放入古琴台
;你再不要遇到知音,因为我已死,你不要命运下一个安排;今生今世你是不信宿命的异
教徒,为了惩罚,才让我们错过几许真爱;我还记得,我们携手谱出千古的节拍,今天仍
在徘徊;你是否还记得,你为我奏出的不朽的余哀;让我经历千年的劫难,痴痴等待,仍
不醒悟今天的不该;让我回去,重新走入古琴台;当你有一天,又忆起那遥远的情怀;和
我一同谱完节拍后的余哀余下的真爱;我期待......”
他轻轻的说:“那是一个多美的神话!”他不禁神往。
“只可惜,一千年后,物非人也非了。”我叹了口气。
“那个地方在哪呢?”
“在心里,我的和你的,一个什么角落里。因为它很美丽,所以我们生怕别人夺走似的
藏匿起来,最后,连我们自己也找不到,它到底在哪了。”
他拥紧我,一滴泪,滑落我的发际。他已意识到,他似乎真的爱上了我。但,他仍固
执的不原承认:旧社会、旧道德、旧形式下,居然也产生了爱。他不信!
他不经意间,下意识的吻了我的额头。我却似触电般的坐起上身,以肘撑床。我想说
什么,但我一时说不出。可是他明白了!他的眼神告诉我,他明白了。激情在一点点蔓延
,穿透了我们两个人的心脏。至少,我的心跳得无常......
可是,他再次逃开了。他不由自主的把眼神移向别处。
我就象被泼了一盆凉水,上下左右,里里外外都凉了。我目光呆滞,一动不动,一切
姿势停在瞬息。失望的眼和铁青的脸,为了让他记住——他犯的错误。
“你怎么了?”他觉得不对劲。我依然不语,也丝毫未动。他又问:“你——说话啊!
”他慌了,用双手摇晃我。
我突然打了个寒战,似灵魂归位般。眼睛又开始灵活起来。“刚才,我进入你的身体
,找到你的心,”我用手指点他心的位置,“我问:心啊心,你告诉我,大儿先生最爱的
人是谁?你猜你的心怎么回答?”
他不禁问,“它说什么?”
“它说——,”我看看他,“它说——,”我又看看他。他一副关注的神情。我失声大
笑:“傻瓜,我骗你的。我怎么能看见你的心呢?”说完,我躺回床上。
他什么也没说。
我轻叹:“是呀,我怎么能看到你的心呢!我找遍你全身,就是没有找到你的心。”
眼角,泪下。
他陪我一起叹息。一时间,空气凝滞。
今晚真是机会难得,我干嘛把两个人都带哭?我昂起还有泪痕的脸,笑道:“你猜你
的心说什么?它说——。”
我笑声格格:“它说:你都不知道他爱不爱你,我怎么知道。”
鲁迅也笑了。
我说:“知道吗?我临出来时,你的心说: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
了。一路发展到今天,我想,已经可以称之为爱。可是,不知道那个傻瓜,哪根筋不对,
一直拒绝你,把我都急死了。然后,又把我急活了,弄的我‘心’律不齐,时不时还房颤
。”
他也忍峻不住:“你的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希奇古怪?”
“我的脑袋,装满希奇古怪,因为千年的等待,才来到这个时代。”
“你又来了,不要再念了。又不象格律,又不似打油,不新不古的。”
“有朝一日不念了,打雷的打雷,放炮的放炮!”两人相顾大笑。
良久,他道:“说真的,有时候我都觉得你不太真实。”
“那么,你有没有把我当作妻子?”我问。
他带有几分睡意,象是放纵的大笑过后,余力无几:“我一直把你当作我母亲送我的
最精美的礼物,珍藏着。”
“如果,我告诉你,我根本不是你的妻子,根本不是朱安呢?”
他再次睡意全消,他怔怔的望我。
我心满意足的笑道:“我是古琴台里的精灵,借助月光来到你身边。我想完成一段隔
世情愿,填补你自以为苦的寂寞。当你决定,爱与不爱后,我便要离开。如果你爱,只是
让你尝尝爱是什么滋味;如果你不爱,那么你要好好把握下一段感情的到来,别再错过。
”
他睡了,只是装给我看。在他心里,轻轻的说了声:我不想,失去你。
我以为他睡了,并且没有听到他心底的话,我再次失望。
但我不会绝望。“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相同”,他说的。我相信,凡是他说的,
我都相信。
五
直系、奉系再次混战,吴佩孚挂帅。北京城里人心惶惶。
有一天,林谦之来找鲁迅,恰逢他不在家。我请他到客厅来坐,并很有礼貌的送上碗
茶。
“多谢嫂夫人。”他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
我单刀直入:“不知林先生来找我先生,有什么事?”
他沉吟片刻,推了推鼻梁上的黑眶圆形眼睛,道:“啊,也没什么,无非是请大先生
写几篇文字,以供报界发表。”
“什么命题?”我问的突兀。
他一愣,心中怪我多事:“想必嫂夫人也知道吧,近日直系和奉系打的热火朝天。在
山海关,一碰面便硬碰硬了。”他先给我扣了个帽子,堵上我的嘴,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小子,我知道的比你多,我心道。“是吗?又打了!”我说。
他得意洋洋:“而且,直系派出了长胜将军——张昌连张将军直奔山海关,胜负已可
预知。”
我佯作惊讶:“怎么,张大将军又投降了?”
他一抖,显被我的问话惊住了,“嫂夫人——”
“您不知道,他张昌连可是有名的降将,墙头草,随风倒。亏得吴佩孚还自称‘儒将’
,整天羽扇纶巾的,这么个人还看不透。”
林谦之听得目瞪口呆:“张将军虽是降了几次,但这次也未必......”
我插口道:“你看着,多则七天,少则两天,吴佩孚就坐不住了。他可不相信张昌连
。只要他投降的消息一传来,吴佩孚就要亲上前线了。可是,他的本领却不怎么大。不出
二十天,奉军就得入北京。”
他脸色数变:“嫂夫人分析的极是。”
“哦,林先生,你不是想请大儿先生写文章为直系呐喊助威吧!”
“哪能,哪能。”他分明哑口无言,却硬在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我看见,他暗暗抹了把冷汗。我装傻四处看看:“嘿,今儿这天还真热!”
他不尴不尬的笑了。
林谦之刚刚出门,鲁迅便回来了。“你回来了!”我象一只快乐的小鸟飞到他身旁,
接过他的书夹和教案。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为我介绍,“这位是我的一个好朋友——广平兄。”
许广平?我上下打量,她终于闯进我的生活了。鲁迅问我:“林先生今天怎么这么奇
怪,走得像逃命一样。叫住他,他只会说:‘小弟佩服,小弟领教’之类的话。你给他吃
了什么药?”
“药?”我想了想,“哦,人血馒头。”
他身后的许广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鲁迅说:“快请进。”
我却一步挡在了许广平的面前,不怀好意的上下看她。她有点窘迫,不由自主的低了
头。“我不喜欢你,”我直言不讳的轻轻道。
她被我凶恶的气势吓住了,踌躇不前。我又道:“识相的最好快走,我先生是有妇之
夫。”她一惊,气都喘不匀。
鲁迅回头笑道:“广平兄,怎么了,快进来呀!”
我让了一步,忙道:“看。这小先生,还和嫂子见外吗?”我笑得狰狞。
鲁迅吩咐道:“为我们准备点酒菜,我们要秉烛夜谈。”
秉烛夜谈?我急了,这还了得?“要酒菜呀?自己弄去!”我变脸比变天还快。说着
,从嘴里啐出了瓜子皮,丢下脸色回屋去了。
只剩下鲁迅和许广平在瑟瑟秋风中发呆。
晚饭,他们高谈阔论。正是当时政府如何、国民如何。在我这个知道以后一百年历史
的人看来,他们的言辞,甚至抱负都未免可笑。也许,这正是他们能走到一起的原因所在
吧!
我要破坏,并且进行到底!
他们用过饭,坐在一旁聊天。我在收拾碗筷。许广平露出女子本色,走了过来说:“
嫂夫人,我帮你。”
“呦!”我阴阳怪气儿,“快别动手,动‘嘴’就可以了,别脏了您这一双玉手。瞧
,这小先生多俊,足象女师大的学生。快早点回吧!天晚了,遇上坏人就不好说了。”她
脸一红,坐了回去。
我说话时,鲁迅一直低咳,试图阻止我。我就不看他,我知道他不高兴。我拾了盘子
端到院子里,蹲着冲洗。
他们又回复了谈话,但我却成为阴影,挥之不去。气氛有点尴尬。突然,从院子里传
来清脆一声,是瓷器落地的声音。随后,一个接一个的,有条不紊的砸碗,砸出极嘹亮的
声音。
一个不剩,我站起身,看向他们俩。鲁迅来到我面前,面若冰霜。低声道:“你怎么
象个泼妇?”他已忍无可忍。
我笑了,和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笑的妩媚、笑得鬼祟。一身白色长裙,象月亮一样发
着光。地上的碎片,如一地星光,绚丽而闪亮。“你知道什么叫静影沉碧,一泻千里吗?
”我一副天真无邪的神情。
他愣住了,不知所以然。怒气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怠尽。眼神也变得无奈而温柔,这
是从未有过的。
我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如飞天仙子般轻盈。紧紧的。他用手推我,我却如泰山般毅力
不动,或而,他根本无心推开我。
许广平看呆了,我狠毒的看着她,“你不会得到他。”我在心里说。
鲁迅半劝半哄:“别,别这样,家里还有客人呢!”
我哪容分说,回过眼神,紧望他的眼眸,热得将要将他熔化:“我不管!这次,你还
想逃吗?”我猛的扣住他的唇,让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瞬息,我强吻了他。而许广平在
夜色中腿了色、没了影儿。
他紧紧的拥着我,狂热的吻着我。
十几年了,我终于等到了!
六
四天后,吴佩孚乘火车去了天津。当日,又转向山海关。
林谦之来我家,和客厅里的鲁迅聊了起来。
我来到前堂时,许广平也在。鲁迅则阴着个脸,象刚讽刺过林谦之的样子。林谦之见
我进来立刻低了头。
近来,我越发明艳动人,双颊生出淡淡红润。鲁迅看到我,神情便不再严厉。对着我
,甚至有几缕柔情。
许广平看见我们之间微妙的变化,神色黯然,应该自叹弗如了吧!
我堂堂正正坐在鲁迅旁边的位置,对林谦之先笑再说:“这次林先生又有何贵干?”
他象是怕了我,求援的看了看鲁迅。我丈夫并没有理他。他只好硬着头皮道:“嫂,
嫂夫人,林某是——请大先生......”
我截口道:“为今天吴佩孚出行助威?”我语不惊人死不休,果然满堂皆惊。
林谦之讶道:“嫂夫人怎么知道的?”
我笑得温柔:“还用问吗?他今天不走。明天奉军就进天津了。”我把温柔的笑投向
了我丈夫,却把尖酸的话说给了林谦之。
林谦之一怔,随后胸有成竹的笑道:“那嫂夫人可知道,这吴大帅随身带的最多的东
西是什么?”
许广平忍不住道:“是军火吧!”
鲁迅说:“他不怕走漏消息,半路被炸。”
我说:“这还用猜,钱呗!不过不是用于军饷,而是贿赂张作霖的部下。”
林谦之倏然变色,“你,你......”又看向鲁迅,却无法做声。
我先生自然同样惊异,他望我的眼神第一次出现崇敬,不,这应该叫做“爱慕”。我
为之感动,抱以甜笑。
我扭过头,娇声道:“我还是那句话,吴佩孚输定了。他这一走,大局以乱。郑燮是
稳也稳不助。只好把家里的白床单都撕了。”
“干什么?!”
“做降旗啊!”
回到后宅,他一把从背后抱住我:“你怎么会这么神奇!”
我回过身,笑道:“我说过,我是精灵。”
“我真的开始相信了。”我们彼此之间的情愫无限蔓延。
“你最好相信,”我说,“并且也要相信我们之间产生了爱。”
“这真的是爱吗?”
我慢慢为他分析:“世上的人,不会只有好人和坏人两种这么简单。而爱情,也不只
是爱与不爱这么干脆,中间还有‘暧昧’一词。所谓暧昧,就是也许爱但不知道,正如你
我。你不见我,是不是会想念;你拥着我,是不是感到幸福;你是不是希望和我白头偕老
?如果是,就证明,你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我。
你总以为我是你母亲强加给你的,所以一直以来不愿面对我的感情。在你看来,爱情
是无媒妁之言的自由爱恋。当然,最好是私奔。那么,反之,父母之命便是禁锢,便扼杀
了爱情。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爱情除了以‘一见钟情’为表现形式和瞬间激情以外,还
要有彼此情感的契机和生活习惯的融洽。你要明白,爱情不是形式决定的,更不是模式可
以拘泥的,那是人类最真最自然流露的东西。是不能苦苦压抑的。”
他听完我的一番话,已经陶醉得熏熏然了:“十几年来,我从不知道我妻子居然这么
才华横溢。你还有多少本领,让我挖宝藏似的挖出来?”
我笑道:“宝藏?不会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吧?海上宝藏欤?陆
上宝藏欤?”说到最后,我也不禁大笑,“你妻子我可不是只会说:‘有朝一日不念了,
大哭的大哭,大笑的大笑’的主儿......”我好象意识到什么,眨了眨眼睛,仿照他首次
发现我会写字的口气,说:“你是说,你已经把我当作妻子了,不再是礼物?”
“是的”,他回答坚定。速度之快,出乎我的想象。“我不见你我会想念,我拥着你会
感到幸福。我愿意,和你白头偕老。你永远是我的妻子,无论过去与将来......”
我忙堵住他的嘴:“别,别说那三个字。你一说,我就要离开了!”一想到那个约定
,我恐惧了。
“为什么?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秘密没告诉我?”他急迫的问。
我安静地说:“你知道《浮士德》吗?他把灵魂买与了魔鬼,他什么时候一旦感到满
足,便要死去,永远属于魔鬼。而我的灵魂,付予了月光精灵。直到你说爱我,我就要回
去。这是一个约定。我答应他某个条件,他才肯送我来的。”
他惊得发呆,他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这太荒唐了!你不是谁,你是我妻子朱安
。谁也不能把你带走。你是在开玩笑是吧!快告诉我。”
我精神开始萎靡,这一刻真来到了。即使他不说这三个字,但他已经爱了。我要回去
了。我跑出卧室,向天上的月亮大喊:“求求你,让我和他再多呆一天吧!你任何要求我
都答应。我不想离开。我爱上他了!”此刻我真正体会到——爱情。
他跟了过来:“你别吓我,你最喜欢作恶作剧了。快告诉我,一切都不是真的。你是
我妻子,我爱你——”
我扭回头,脸上没有泪,全是笑。我再次如飞般搂紧他的脖子,先抱以热吻,然后说
:“我也爱你——”
他如释重负的大笑出声:“你又在愚弄我。你把我气死,又把我气活,弄得我心律不
齐,是不是还房颤。”他在我耳边低语,“这是我的心说,我的人说,我全身每一个细胞
说......”他的唇划过我的脸,热烈的亲吻我。
我满足了,在这幸福的瞬间睡去!
对不起,树人,我走了。我的走正如我的来一样不该。我不该闯入你的生活。希望下
一个女孩给你安慰、给你爱情。
我徐徐上升,一直升到同月亮一般的高度。我看见,我曾经借助的身体无力的倒下,
如风中落花一样轻柔;并且,有一滴泪,滚落香腮,掉入尘埃,溅起无数情爱。
“安,你别走,安,安。。。。。。”他抱着朱安的身体,喊着那不知名的、更不知此
刻已是谁的精灵。
再见了,鲁迅!再见了,我的丈夫!即使让我等待千年,我一定再作你的妻子,和你
白头偕老,不论是远古还是中世纪!
再见——
七
我回过神,回到了大学毕业的答辩会上。面对一排十几个老学究,继续我的论题。
“如果朱安大胆一点,大到可以飞奔去吻他。鲁迅一定可以爱上朱安的。”在经过刹那
的世纪须臾后,我肯定的回答。
老教授们是多年从事鲁迅研究课题的,都不禁为我这句冒冒然的话惊住了。
我继续发扬我“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风格,道:“如果我是朱安,鲁迅一定会爱上我
。或更早,在一见面时,他便心仪了。”我环视诸位老师,“这是胆量的问题,而不是国
民性。只要有胆并且顽强争取爱情,他便会降临。如果每天自怨自挨,归罪于国民劣根性
,那天上永远也不会掉馅儿饼儿的。”
昨晚,只是一时兴起,想在答辩辞穷时,进入幻化的须臾世界,以我的一个脑细胞注
入朱安,来感同身受她的思想感情。没想到,我的细胞——朱安的名、朱安的貌——爱了
。而我用我的爱换来了最深的感动。
我继续讲说:“如果当时的朱安,有我今天说这番话的勇气,相信,她会改变历史的
。然而,历史毕竟是历史,历史造就了她的不幸,而她的性格也写成了历史……在当时,
鲁迅不愿承认,在那种婚姻形式下,居然也会产生爱情。这不是象火山爆发一样热烈,也
没有浪漫。但,有着彼此不用言传的特殊感情。这情感即称正之为爱。是与《不周山》的
表现即背道而驰,又相行不悖...... ”
八
我的答辩顺利过关了。虽然举例怪诞,但总算得出了正确的结论。
此后,我一直怀念那须臾的十五年。我也姓许,或许,我和许广平有什么渊源?无论
如何,我都和她一样,深深爱慕着那个二十世纪初的文学巨匠。
我很想知道,在我走后的日子里,鲁迅怎么样了。可能我永远无法知道。因为历史上
我是虚无,而虚无的我走后,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历史总会“圆谎”的。直到有一天,遇
到了她。
那是一堂关于鲁迅研究的课程,她背背大提琴,手里拿着同样的一本红色书皮的《鲁迅论稿》。她为我讲述了我离开后发生的种种事情——
我听得欣慰、听得妒忌、听到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