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面,B面
A
1,
长久的烘晒让我生出了皮癣,我可以对瘙痒无动于衷,但它的长相让我睡不好觉,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耐的夜晚。脚心有一只小虫鸣唱到天亮!所以我流着泪对黑暗祈祷说:就算让我享受一刻钟的冰冻也好!
2,
自然科学家的素材,在艺术家手里是更大的素材,甚至是天大的素材。每一个素材都让他们紧张得喘气,甚至喘不过气来。他们的心蹦蹦跳,跳到嗓子眼儿那么高。阿基米德面对一个储水池是怎么想的?一个艺术家又怎么想?我们想都不能想,想都不敢想。
3,
中文的每一个字句,它有它素净之美,也有腥荤之美。有肃静之美,也有晕眩之美。但中文绝对不准确,谁若试图用中文说一句让谁都懂的话,痴心妄想也不是这种痴妄法。对我而言,我不希望中文准确,毕达哥拉斯他们的符号可以帮我理解数学。但美——准确之外的东西叫做美——美很重要,还有美所透露的、抽象出来的真实。世物一旦被中文描述,就立刻裹上了遮羞布。但遮羞布没什么大不了的,它裹住的又不是真实,反而有点儿美。木乃伊是最美的,也最真实,它只露出两只无辜的眼睛——这便符合我心目中对美的形式、真实仪式的最高要求。
4,
冠冕堂皇永远是冠冕堂皇,偷鸡摸狗永远是偷鸡摸狗。我信奉的真理:卑贱者最卑贱,高贵者最高贵。
5,
我常常设想凌空纵下,大地为坠落者提供归宿。或者刺刀切腹,物肉交欢带来纯粹洁净的痛苦。尸体已经腐败,那么就应该引火。有谁见过森林之雾?及那茫白中的鲜红?或许你们能洗刷每一枝叶,但我无法理解,那洗刷之水该如何容忍尘土。
6,
过分注意甚至着迷于情感是不妙的,甚至是低级的。跟一次性针筒一样,它只能注射一次药水,它也只能刺穿皮层,它没办法洞穿肉体。它只是快感的类型之一,快感的持久程度也许比抽一只大麻长不了多少。如果要靠“感人”来招徕顾客,我觉得这还不如让我开一家妓院让我心安些。
B
1,
不必批判。对抗不如服从,强硬不如软弱。谁要是坚持以批判为己任,就让他批判吧,就让他当知识分子吧。他们和他们反对的是同谋,他们让他们的同谋犯增强了犯罪的信心——所以大家常常看到他们在一起吵嘴、亲嘴,象一对亲密爱人。谁被激怒,谁就失败,谁就是被强权调戏的奴婢。让罪犯们干吧,让他们寻找乐趣吧。谁要是站在我头上撒尿,我一定帮他捧好尿盆。
2,
失语症,是整个人类遗传下来的口吃病。得这种病我想是因为太有文化。也许我们的祖先一生下来就太有文化,现在我们终于被遗传了。
3,
“大”。“大历史”,“大澈悟”,“大慈悲”。对大多数人来说,历史是由“大”构成的。但对有些人来说,细节更有力量。细节才是历史,才是澈悟,才是慈悲。
4,
不要同情那三个背着破米袋,在“姚明-联通”灯箱广告下席地而坐的流浪儿童。你能同情谁?谁需要你的同情?
5,
我妈这几天老唠叨我不爱洗澡。可是我并不脏。至少没有你脏,你看,你的手指那么黑,手指甲那么长。不要责怪自己的手为什么那么脏,这个时代嘛,混饭吃嘛,如果讲那么多卫生,饿死政府不负责的啦!但是我们一知道自己手脏,都会心疼,还觉得多少、还是、应该讲点儿卫生。不讲卫生,你就真的不怕出问题?爱滋病治不好,萨斯也不好治,现代医学是不能轻信的!
2003-8-15 凌晨5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