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气不说话,我嘿嘿坏笑。
熏,你真的不肯见我?
我们说点别的好不好?
但是,我要离开了?
什么?
比摔了一跤还要叫我吃痛,走?黑耳要离开?
到那里去?是离开网还是离开你的城市?还是……出国?
出国。工作这一段有些积蓄,想出去找个校园安静念书。
念书?拜托你念的还不够多么?念什么?声乐?
熏,所以,我想见你。离开这块土地以前,你是我最想见到的人。
鼻子酸酸的,一时不知所措。
这段日子来,黑耳是我最忠实的朋友,永远耐心听我胡说八道。
他是生活中我唯一没有戒心的人,也是对我了解最多的人。
而现在,他要离开。
不不,黑耳,黑耳,可是……
怎么了?熏?你是很好很好的女孩子,我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等我在那边安顿下来,我一定还回来找你的。
哦,黑耳!……
忽然下定决心。
把QQ记录疯狂地翻上一遍,找出他的电话号码,录到手机里。
跑到阳台上,拨出去。
时间一下变得很长很长,不得不把电话举高一点,我怕心跳声音会传过去。
你好。请问你是……
黑耳,是我。
沉默。
黑耳,我想见你。
听我说,下周一,我们定的是五洲酒店,我会留在那里等你。
停顿,
回去睡吧,不要做噩梦了。
他的声音,是很厚实的那种,听了叫人觉得安心。
聚散离合是我们不能掌握的事,就象黑耳忽然要走,就象丹子突然出现,统统毫无征兆。
每逢此时便恨自己不是孙悟空,即使没有七十二变,至少也该有点先知先觉,完全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岂不是好?
一开始我甚至没把她认出来。
羊绒大衣里面长裙曳地,碎钻耳环和手链环佩叮当,一张脸描画得无懈可击,那种我们熟悉的封面女郎式不动声色的艳。
已经是个地道城市淑女形象了,到底不是人人都和我一样素面朝天,一条牛仔裤从冬到夏。
楼下有小小咖啡厅,下午三点,正是最清净的时候。
我们面对面坐着,她呆呆地看我。
忽然低下头叹口气。
你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变。
是,头发还是那么乱,仔裤还是那么脏。
我抬起腿给她看:还是你陪我去买的呢。
两个穿Lee的女孩,一样的款式,一样的型号,一样飞扬跋扈的青春。
甚至,爱上同一个男人。
她看了看,说:我的那条,已经穿不上了。
语气淡淡伤感。都市中是个女人就怕胖,信焉。
其实她不过比那时胖了一点点,只有更显风韵。
我告诉她说,我穿的时候,也要深呼吸才行的。
吸口气做努力状。
她终于笑了。
扮扮小丑还是有收获的。
不过那笑容浅淡得象铅笔画上去的,一抹就了无踪迹。
当然她来不是为谈牛仔裤,要找刻意消失的我,很是要花点力气。
午后的阳光,从外面直铺进来,格子的桌布上金彩斑斓。
小小咖啡屋里若有若无的音乐声:“……wherever you come wherever you go ,I will be still here waiting for you ……”
多好,天涯海角,都等你到老。
只是等到的时候,已经物是人非事事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一张大红的喜帖静静地递过来:
我要结婚了。
心里说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忙不迭地接过来,又是没口子地恭喜。嘴角上扬,微露牙齿,标准的45度惊喜的微笑。
这情节和表情我练习了一千零一次,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她的笑容近乎讽刺:
恭喜我么?你是真心恭喜我么?
这话直问到我脸上来,我只好言不由衷地闪避:
当然真心,结婚是好事呀。
她两道凛冽的目光逼视我,我坦然无惧。
怕什么,百炼成钢,等的就是这一天,就是拿激光武器来,也别想我后退半步。
丹子的眼里,渐渐泛起泪光。
但是,但是……我不是和峰结婚!不是和他结婚!
这一唬非同小可,咖啡杯子险些摔下来,连忙死死地握住。
手心里又粘又滑,明明是一把冷汗。
那么他和谁结婚?哦,不,那你要和谁结婚?
不是他,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丹子的眼泪,雨点一样落下来,精致的妆容,生生地冲出两道浅浅的小溪。
你知道,认识你以后,他从来没有再吻过我……以为会回心转意,竟然对我说分手……为了你,他说只爱你……毕业后我们订婚……半年后,他又对我说分手,仍然说,只爱你……我也有自尊……
只爱你。
是的,分明是对我说过的:我爱的是你。我只爱你。你使我懂得爱情。
只爱你。
只能爱你。
别人会使我丧失爱的能力。爱没有了,我的心就死了。
本来就该知道的呵,就象我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明明就看出他其实是和我一样的人。
那一瞬间,音乐铺天盖地而来“……wherever you go ,I will be still here waiting for you ……”
峰,难道他还在原地等我么?
难道这段纠葛从此打了个转,又回到出发的地方么?
天旋地转,只觉得身处汩汩河水中,无法呼吸,而漂游着一段一段的记忆,满眼尽是流年。